1月31日深夜，一則“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下稱“上海藥物所”）和中國科學院武漢病毒所聯(lián)合研究初步發(fā)現(xiàn)，中成藥雙黃連口服液可抑制新型冠狀病毒”的消息，觸發(fā)了雙黃連在線上被迅速搶購一空，也在業(yè)界引來諸多爭議。

人民日報2月1日早上發(fā)布微博稱，抑制并不等于預防和治療，“請勿搶購自行服用雙黃連口服液”。此外，該藥物多次出現(xiàn)在國家藥監(jiān)局的藥品不良反應報告中。

經濟觀察網(wǎng)獲取的一份發(fā)自中科院的信息專報顯示，上述“聯(lián)合研究發(fā)現(xiàn)”是經過了一場高級別專家會議的討論后，由中科院上報并建議做臨床研究。

據(jù)悉，目前雙黃連口服液已在上海公共衛(wèi)生臨床中心（下稱“上海公衛(wèi)中心”）、華中科技大學附屬同濟醫(yī)院開展臨床研究。上海公衛(wèi)中心黨委書記、教授盧洪洲2月2日告訴經濟觀察網(wǎng)，上海公衛(wèi)中心已經在幾個病例上用了雙黃連口服液，“現(xiàn)在還沒有初步的結果”。

一場高級別專家會的“肯定”

1月30日，中科院科學傳播局上報了一份落款為上海藥物所和武漢病毒研究所的《中國科學院專報信息》，專報信息稱：“1月29日晚上至30日凌晨，中科院武漢病毒研究所開展了雙黃連口服液在細胞水平的抗病毒活性測試，結果表明，雙黃連口服液具有抗2019新型冠狀病毒的功能?！?/p>

信息專報還稱，1月28日的一場高級別專家視頻會議上，上海藥物所研究員左建平研究團隊介紹了雙黃連口服液（由金銀花、黃芩、連翹三味中藥組成）抗非典、MERS等冠狀病毒研究結果，預計其對新冠肺炎有治療作用，并對正常人群有預防作用。

“與會專家肯定雙黃連口服液具有抗病毒成分，有可能具有抗2019新型冠狀病毒活性并阻斷輕、中度患者惡化為重癥患者，建議上海公衛(wèi)中心臨床試用。“

經濟觀察網(wǎng)多方獲悉，1月28日下午，國家衛(wèi)健委組織確實召開了北京、上海、武漢、廣州四地2019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防治專家視頻會，會議由鐘南山院士主持，上海藥物所的蔣華良院士等專家和一線醫(yī)生參加了會議。

“但這個會不是雙黃連的會，”一位與會專家告訴經濟觀察網(wǎng)，雙黃連口服液的介紹只是會議的一部分內容。

并且，上述信息專報中所稱“與會專家肯定雙黃連口服液具有抗病毒成分，有可能具有抗2019年新型冠狀病毒活性，建議臨床研究”的信息，在業(yè)界引發(fā)了爭議。

知名科學新媒體平臺《知識分子》的文章稱，視頻會上鐘南山和醫(yī)生都沒同意上述觀點，認為體外的實驗證明有抑制病毒作用，臨床上并不知道，現(xiàn)在不能廣泛使用，既然上海藥物所認為有用，可以先在上海組織臨床研究。

經濟觀察網(wǎng)向前述與會專家求證現(xiàn)場是否就雙黃連口服液在新冠病毒的療效形成統(tǒng)一意見，該專家表示，“我沒有說過任何話，從開始到現(xiàn)在我是真不想說話”。

后來有學生把民眾搶購雙黃連的新聞給該專家看，“我說我不看，我還是埋頭做研究”。

“關鍵問題是有沒有用”

上海藥物所2月1日發(fā)布聲明，稱上海藥物所、武漢病毒所1月31日向媒體提供的《上海藥物所、武漢病毒所聯(lián)合發(fā)現(xiàn)中成藥雙黃連口服液可抑制新型冠狀病毒》一文，內容是準確無誤的。

聲明表示，“這一結論是基于實驗室體外研究的結果。研究團隊通過實驗室體外試驗證明，雙黃連有抑制新型冠狀病毒作用，下一步還需通過進一步臨床研究來證實。我所提供的稿件中也提到目前正在開展臨床研究?！?/p>

據(jù)《信息專報》，1月29日晚上至30日凌晨，武漢病毒研究所在幾個小時的時間里開展了雙黃連口服液在細胞水平的抗病毒活性測試。那么，“細胞水平的抗病毒活性測試”這樣的體外研究離臨床應用有多遠？

一個藥上市或者要申請新的適應癥，常規(guī)步驟包括，基礎研究、臨床前研究，在動物身上進行藥理、毒理和有效性測試，生產實驗以及臨床試驗。最后一步臨床試驗通常有一、二、三期，需要歷時數(shù)年。

前述與會專家表示：“如果是新藥，那體外研究離應用還差得很遠。但這是已經批準的藥，已經在臨床上用了，如果說有效的話，臨床醫(yī)生或者是有關部門會很快用，可以走綠色通道，因為救人要緊。關鍵問題是有沒有用?！?/p>

上海藥物所在1月31日給媒體的新聞稿稱，該所啟動了由蔣華良院士牽頭的抗“新冠肺炎”藥物研究應急攻關團隊，在前期SARS相關研究和藥物發(fā)現(xiàn)成果的基礎上，聚焦針對該病毒的治療候選新藥篩選、評價和老藥新用研究。

經濟觀察網(wǎng)了解到，上海藥物所與上?？萍即髮W免疫化學研究所在老藥和中藥中發(fā)現(xiàn)了30種化合物，可能對新型冠狀病毒有效，部分化合物已完成制劑、生產工藝設計。候選藥物包括12種抗艾滋病藥物、兩種抗呼吸道合胞病毒藥物、一種抗人巨噬病毒藥物、一種免疫抑制劑等。

據(jù)了解，雙黃連不在上述”可能對新冠病毒有效的候選藥物”之列。

值得注意的是，監(jiān)管部門對雙黃連的不良反應早有提示?！秶宜幤凡涣挤磻O(jiān)測年度報告（2014年）》顯示，雙黃連合劑（口服液、顆粒、膠囊、片）在中成藥口服制劑中排名第一，不良反應最多。2013年，雙黃連合劑（口服液、顆粒、膠囊、片）也在中成藥口服制劑的不良反應中排第二。

2018年6月，國家藥監(jiān)局根據(jù)藥品不良反應評估結果，為進一步保障公眾用藥安全，對雙黃連注射劑〔雙黃連注射液、注射用雙黃連（凍干）、雙黃連粉針劑〕說明書增加警示語，并對不良反應、禁忌和注意事項等進行修訂。

針對是否有專門預防和治療新型冠狀病毒藥物，世界衛(wèi)生組織表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專門的藥物。感染病毒的人應該接受用于緩解和針對癥狀的治療，而病情嚴重的患者應得到針對其所有病癥的最佳的支持性治療。

經濟觀察網(wǎng)嘗試聯(lián)系上海藥物所辦公室和武漢病毒所，截稿前未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