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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導(dǎo)演是個極富個性的藝術(shù)家，有著與眾不同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用她自己的話說自己“比較二”，但是在她參與和主導(dǎo)的一系列作品，從《印象劉三姐》、《印象劉三姐》、《印象麗江》、《印象西湖》、《印象海南島》、《印象大紅袍》、《印象普陀》、《印象武隆》到如今的《又見平遙》、《又見五臺山》，我們感受到的是美，是文化，是介于哲學(xué)和宗教之間的那種普世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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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佛教圣地山西五臺山王潮歌的新作《又見五臺山》媒體探班會上，記者就文化與旅游、實景演出、藝術(shù)創(chuàng)作以及王潮歌思想走向等內(nèi)容與王潮歌導(dǎo)演做了深切暢談。
文化和旅游是相互支撐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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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您的演出項目對當(dāng)?shù)芈糜纹鸬降淖饔檬鞘裁矗?/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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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我覺得旅游本身就不是一個好詞。你要知道，相對于文化來說，旅游本身對一個地方是有是負面影響的，有時候就因為這個地方開發(fā)了旅游，所以整個地方的房子、村落就沒了，與之對應(yīng)的文化也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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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家大力發(fā)展旅游的時候，特別是當(dāng)十一、五一黃金周時，你出游根本就是人挨人，啥也沒看著，花了錢回來又落了一堆怨氣?，F(xiàn)在的旅游基本是同一化的，進同一樣的山門，住同一樣酒店，有同一種導(dǎo)游語言來跟你介紹：這石頭像不像一個龜，這石頭像不像一個老虎。太氣人了，所有的文化都通過導(dǎo)游的嘴傳給你，而沒有加進游客自身的思考，甚至你跟團都沒有機會吃到當(dāng)?shù)氐娘埐?，你更沒有機會知道當(dāng)?shù)氐娜耸窃趺瓷畹模月糜螘r，游客沒有吸取一個地方的文化的話，只是看山和水，這就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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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不同的山看不同的水、不同的村落、不同的人，要用心靈去感受，要品味不同的特征，所以文化和旅游應(yīng)該是雙腿，是相互支撐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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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文化和旅游相結(jié)合應(yīng)該有很多種的辦法，我的辦法（指實景演出）只是其中之一。讓到來這里人通過什么感受到當(dāng)?shù)氐奈幕@是非常重要的，像平遙古城，很多人看完了《又見平遙》后說，我還想回到古城里去，再重新看看，您說的那個同興公鏢局有嗎，您說那趙家大院在哪兒啊，我去尋一下。當(dāng)他們看了《又見平遙》反過來再看平遙古城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會再在意“哎呦，旁邊這鞋多少錢一雙，這煎餅怎么賣的”，他已經(jīng)開始關(guān)注那些雕塑，去懷想一個大院子，去想百年前在這兒還有一個故事發(fā)生，而且眼前可能會出現(xiàn)那些活生生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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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他重新思考了，思考當(dāng)?shù)氐臍v史、思考當(dāng)?shù)氐奈幕恕?/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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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對，我覺得這個目的達到了。從現(xiàn)在來看，我們確實是全中國做得最好的，就是有我參與的這些作品，包括和張藝謀、樊躍一起做的。因為我們的演出項目，比如說《印象劉三姐》，她是全國第一個大型實景演出，帶動陽朔縣成為全國第一個年均旅游人次超千萬的縣城。這對當(dāng)?shù)夭恢皇钱a(chǎn)業(yè)鏈的一種擴大，甚至成為當(dāng)?shù)氐奈幕枺ス鹆致糜蔚娜藭f，沒看《印象劉三姐》那你還說去過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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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麗江旅游，你通過什么了解納西族呢？街上全是賣同樣的商品，賣一樣的牛肉干，都在唱“滴滴答滴答滴答”，這也不是納西族的歌呀。納西人市怎么生活的，納西人是什么樣子的，你知不知道？你通過什么樣的方式能知道呢？如果我這（指《印象麗江》）對游客是一個機會，那不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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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我同意你的觀點。當(dāng)前的大眾游還是很膚淺的，還是在看山看水的一個階段，越來越多的像您這樣的作品，比如說《印象劉三姐》、《印象桂林》等項目眾多起來后，或者是成為每一個旅游城市的標(biāo)配后，這會讓游客從一種新的審美角度來思考和感受當(dāng)?shù)氐臍v史文化，而不再停留在這座山像不像什么動物的層面上，這對提高國人的文化修養(yǎng)也是有非常大的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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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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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于哲學(xué)和宗教之間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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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你覺得在你的所有作品中有沒有一個統(tǒng)領(lǐng)你所有作品的元素？或者是說自始至終在指導(dǎo)著你的作品的一種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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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我的作品從形式感上看是各不相同的，有的是山有的是水有的是湖有的就是大山谷里邊演出，一會兒你說這個故事，一會兒又說那個故事，但是從頭到尾貫穿作品的可能有一個東西，我現(xiàn)在自己也慢慢發(fā)現(xiàn)了，他不是一種邏輯而是一種氣質(zhì)，就是在我的作品里面，始終貫穿著介于哲學(xué)和宗教之間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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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我講的每一個故事，總是在里面透射出一種思辨，一種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和探討，這種看法接近哲學(xué)接近宗教。當(dāng)?shù)氐奈幕蜌v史中都會有各種故事，比如說男女之間的愛情故事，像劉三姐，這樣的故事非常類似，但是它僅僅停留在文學(xué)層面上，上升不到哲學(xué)，沒有探討到我們的人生，探討不到生從何來死往何去，更探討不到大的宇宙觀。所以在我的作品里我會從大的宇宙觀或者是宗教觀，來看我們之間這種小情小愛，看我們這種小山小水，是不是值得一提，是不是有更大的一種命題。
所以，我覺得在我的作品里邊，我一直是腳離地的，雙腳離地浮在半空中俯看著這人間，俯看著這人間的悲歡離合，同時抬眼望望這宇宙，望望浩瀚星空無邊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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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象劉三姐》那個作品就開始有這種詩意。你覺得劉三姐的故事得有阿牛哥，得有莫老爺，那得是莫老爺多壞多壞，把人家劉三姐咋地咋地了，然后阿牛哥和她的愛情……，這個故事我沒說。你只看到兩頭牛走來走去，一幫打漁的漁夫，唱著山歌看見遠處的山，漁火一點點亮起來，里面沒有壞人。我不跟你說故事，我說的是一個贊嘆，一個感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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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到后來的《又見平遙》你是怎樣表現(xiàn)這種近乎于哲學(xué)和宗教之間的情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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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又見平遙》說了那么仔細的一個故事，為了保一個血脈回來，232人性命全沒，這故事講得可復(fù)雜了，對不起，一到最后，我腳又離地了，從空中開始俯看平遙古城，俯看這城里邊姓王的姓張的姓喬的，一堆人家的悲歡離合，不管怎么悲歡離合，我只問，他們家那個孩子在哪兒呢？這大院里還住著你們家祖上的嗎？你姓什么呀？我通過這種提問讓人思考人類的血脈延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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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我感覺您說的“離地”其實是您從把生活的理解特別透徹了，從而提出的更高級的設(shè)問，讓人產(chǎn)生一個哲學(xué)意義上的思考。您是把生活提純后進行了哲學(xué)藝術(shù)化的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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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對，所以很多沒見過王潮歌的人，只看我的作品，會說這個王潮歌好像不是女的，應(yīng)該是個老男人才發(fā)出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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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配給我蓋棺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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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您的新作《又見五臺山》是對之前的顛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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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我必須顛覆，顛覆是我的使命。我們這么多人，花了這么多錢，人家要你做的就是顛覆，你敢重復(fù)別人，你敢重復(fù)自己，那就叫謀財害命，就叫犯罪。一生就這么百十來年，然后你用這么一兩年的時間，做了他媽一件屁事兒，跟之前一樣的事，那你不如不做。顛覆本身既是我們的目的，又是我們的手段，他更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要求，所以顛覆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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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顛覆完了你還能重新建立起來嗎？你把一個盤子碎了，碎完了呢？你是把這些瓷片擺成一朵花，你還是又鋦起一個盤子來？那我得看你本事了。誰不會砸啊，但是重新建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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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那就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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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不是一般的不容易，一定要看這個人的天賦，這時候就要看一個人的創(chuàng)造力、意志力，包括對一個事情最敏銳的一種看法，這些都要存在，才能有一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能力。至于說我是不是因為這個作品，要享譽了哪兒了，我想都不想，這事跟我沒關(guān)系，我真的不需要再有一次成功證明，我早就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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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您覺得藝術(shù)就是在不斷的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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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佛法最重要的第一條，是說一切皆無規(guī)律皆無定性，就是要告訴你，你眼睛看到的東西，可別當(dāng)真，你看不到的東西你可別說沒有，興許都存在。所以，顛覆本身，我認為他是一種沒有規(guī)律的規(guī)律，是一種大象無形的規(guī)律，實際上，這是我們世界最本真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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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您以后會不會當(dāng)個大學(xué)教授，傳授您的這些經(jīng)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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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我覺得自己有點離經(jīng)叛道，我跟我們這種傳統(tǒng)的教育觀，包括跟我們傳統(tǒng)的價值觀不是特別相同，我不想去說教別人應(yīng)該成為什么樣的人。我是特別尊重我們個體特色的展現(xiàn)，比如說我認為我是你不能效仿的。我想事就跟你不一樣，那為什么咱倆非要趨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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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大家更多的是注重社會共性的意義，比如說我們都用你開什么牌子的車，來衡量你是不是成功的人，而我覺得，別介，你衡量潮歌你不用車牌來衡量。我們可以有很多方式來衡量我們自己，有很多有不同的衡量角度，所以允許個體個性的存在，真的是一個幸福的基礎(chǔ)，不允許個體個性的存在，用共性的方式去衡量社會的話，絕大多數(shù)人感覺到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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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每個人都有生命的盡頭，假如世人給您蓋棺定論的話，您希望對您的評價是什么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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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歌：
沒有人配給我蓋棺定論，這世界上不存在這人，不管是你，不管是他，甚至是更高級的人，甚至是我們的后代，沒有人能評價我。我就是這樣，你管得著嗎？我是這個態(tài)度，所以我不僅不去為那個蓋棺定論努力，甚至我覺得想都不該想。我不管那些任何對我說三道四的，我也從來不評論我自己，我就這么走著看吧，誰知道未來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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